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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彭泓源
１０元一份的杂志涨到了１５元一份，１２元一提的生活用纸变成了１８元，在过去半年里，郑州市民赵女士的生活因“纸”而改变了许多。但也有高兴的事，原本０．５元／斤的旧报纸如今卖到了０．９元／斤，这让她在欣喜中又有点摸不着头脑：纸业市场究竟怎么了？废纸回收为什么会突然涨价？一些报纸为什么突然变薄了？
一个纸业经营者的困惑
对于任先生来说，过去的半年是他从事新闻纸贸易行业以来最忙碌的一段时间，他大部分时间要么在纸厂协调供货，要么在去纸厂的路上。“新闻纸价格在过去半年里一路飙升，涨幅之大、涨势之猛十年来罕见，没有人能说清楚下个月的纸价，也没有人能预测纸价还能涨多高。”任先生说。
任先生从事新闻纸贸易多年，每年经手的新闻纸贸易量达数亿元。他在描述过去半年里新闻纸价暴涨经历时多次使用了“想不到”、“完全出乎意料”等词语。据任先生介绍，在过去几年里，新闻纸价虽然每年均有波动，但基本上尚在可接受以及可以化解的范围内，变局其实是从一年前悄悄开始的。
２００７年上半年，新闻纸价格在４３００元～４６００元／吨波动，价格因生产厂家、质量等因素略有差异。至２００７年１１月，纸价已经涨到了４８００元／吨，并在年底涨到了５１００元／吨的高位，这让国内报界叫苦不迭，但更大的痛苦还在后面。
２００８年３月份，任先生所在的纸业贸易公司进行新闻纸采购招标，这时新闻纸价已经涨到了５３５０元／吨。更让用纸企业惊讶的是，纸厂对这个报价只承诺两个月，以后的纸价根据市场情况而定。在以往，纸厂一般都是全年报价，这次一反常态的表现让任先生觉得身上的压力似乎有千斤重，并对未来纸价产生了深深的担忧。
２００８年６月，即两个月的承诺期过后，各大纸厂给出了一个让市场目瞪口呆的价格：５８５０元／吨，一次性涨价５００元！在这之前，新闻纸涨价幅度每次均没有超过２００元／吨。情况十万火急，任先生开始在全国各大纸厂穿梭考察，力图找到便宜纸。然而考察的结果让他更为担心：“据我观察，根据目前市场供需情况，下半年新闻纸价可能突破６０００元／吨，甚至不排除高达６２００元／吨以上的可能。”
那么，是什么因素让新闻纸价格如此一路飙升呢？
“美废”涨价引发蝴蝶效应
新闻纸价格为何一路飙升？国内造纸业龙头华泰纸业董秘许华村认为“美废”涨价是罪魁祸首。“美废”是造纸行业对美国废纸的一个简称。美国报业发达，占据全球报业４０％左右的市场份额，由于美国制定有鼓励废纸回收政策，美国废纸回收率保持在８０％左右。比如华泰纸业新闻纸原料的６０％～７０％来自“美废”，中国主要造纸企业新闻纸原料对“美废”依赖度大都超过５０％。
受次级债危机影响，美国经济从去年开始出现下滑，２００７年，美国报业市场萎缩了１０％，业内专家预计美国报业市场今年将会有２０％左右的萎缩。价格是由供求关系决定的，美国报业市场萎缩的直接后果就是“美废”供应减少，导致价格上涨。２００７年上半年，“美废”价位大约在２３０~２４０美元／吨，２００７年１２月涨到了２５０~２６０美元／吨，目前的价位已经超过了３００美元／吨，一年时间里涨幅达３０％。
雪上加霜的是，“美废”的运输费用因油价上涨和中国对美出口减少而大涨。比如，仅油价上涨因素就让“美废”的运输成本相应增加了４０~５０美元／吨；因对美出口下降，从美国回程的中国远洋运输船只减少，海运费开始逐步上涨。上述三种因素综合在一起，让“美废”价格在一年内涨幅接近５０％。
除了国际因素，国内造纸厂产能的扩张以及纸业市场的变化也是造成新闻纸涨价的因素之一。２００７年以来，以华泰、晨鸣为代表的国内几大造纸巨头纷纷扩大产能，产能的增加使得对造纸原料“美废”的争夺更为激烈，由此也诞生了近阶段经济界一个极为独特的现象：一次采购“美废”的数量越大，价格越高，完全颠覆了经济界原有的“量大从优”的采购原理。究其原因，就是市场对“美废”需求过大，供小于求造成的。
在新闻纸涨价的同时，国内书写纸和文化用纸等市场行情也开始飙升，目前价位大约在６３００元／吨左右，高于新闻纸价８％左右。看到市场机遇的造纸巨头为了谋取更高利润，开始对原来的新闻纸生产线进行升级改造，直接利用“美废”生产书写用纸。此举进一步拉动了“美废”价格和市场需求，也把压力传递到了新闻纸生产销售之中。“美废”引发的蝴蝶效应最终让国内新闻纸价格一飞冲天。
豫北一家造纸厂负责人告诉记者，新闻纸涨价还和国家节能减排措施有关，一批污染大、高耗能的小造纸厂被依法关闭，市场供应出现部分“短板”。此外，造纸业另一个主要原料木浆价格近期一直上涨，而纸厂人工成本、相关化工、燃料（主要是煤炭）等辅料一年来也出现持续上涨，平均涨幅在４０％左右，这些因素叠加后的集中反映，就是终端产品新闻纸价格大涨。
报纸零售频现“怪象”
新闻纸大幅涨价后，国内报业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即卖面包不如卖面粉。
大约在２００４年前后，国内进入厚报时代。一位报业资深人士告诉记者，当时是中国经济快速发展的一个阶段，广告市场份额激增，主流媒体的广告量迅猛增长。在此情况下，为应对市场变化并兼顾读者利益，在保证广告投放的同时，还要给读者提供更多的资讯服务，国内主流都市报先后进入“厚报”时代，日出版量经常在七八十版甚至１００版上下，但零售价依然维持在０．５元／份左右。
从市场的角度来看，此举创造了读者、报业和广告客户“三赢”局面。然而去年以来新闻纸价格的暴涨却打破了这种平衡。
２００７年上半年以前，国内废纸回收价在０．５元／斤左右波动，但从下半年开始，废纸回收价一路上涨。按照现在０．９元／斤废纸回收价计算，直接把这份报纸当做废纸卖出的收益大约在０．６～０．７元／份。２００８年以前，国内很多都市报零售价都在０．５元／份左右，一些不法商贩开始打起了歪主意，直接把报纸拉到了废品收购站卖掉，比公开出售给读者还赚钱，这样就造成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报纸为赢得读者而顶着成本压力扩版，但是读者在报摊上反而买不到报纸。
省外一地产商告诉记者他曾遇到的一次尴尬：他们和当地一家零售量很大的报纸做了一次地产专刊，结果发现在街头很难买到，细细访查之下发现，一些零售商直接把报纸卖给了废品收购站，原因很简单：卖给读者一份０．５元，卖废品每份约为０．７元，卖面包不如直接卖面粉，更省事更赚钱。“当时我们就给这家报纸提出了涨价建议，０．５元／份的市场的零售价已经不符合经济规律了，否则很难遏制这种‘卖面包不如卖面粉’怪象。”这位地产商说。
谷贱伤农，报贱伤害的是读者、报业和广告客户。在这位广告商看来，报纸未进入阅读环节属无效发行，这是一种严重的浪费。公开资料显示，国内昆明、大连等地因媒体竞争激烈，市场零售价一直维持０．５元的低位，结果多次发生报贩直接把报纸拉到废品收购站倒卖事件。此后，包括黑龙江、重庆等地的多家地区报业签订行业自律协定，共同抵制报业零售中的把新报纸直接卖到废品站现象。
一位报业人士认为，彻底根除上述怪象最终解决办法是让面包的价格高过面粉，即提高报纸的售价。事实上，认识到上述弊端的报纸越来越多，一股报业发行价格改革之风已悄然刮起。
国内报刊被迫涨价
从２００８年７月１日起，成都地区３种主要市场报纸同时宣布提价，三家报纸的年订价和零售价全面上涨。《成都商报》和《华西都市报》的年订价均从原来的１４０元调整为２４０元，这两种报纸的零售价均从原来的０．５元／份调整为１元／份；《成都晚报》的年订价从原来１００元调整为１７０元，零售价从原来的０．５元／份调整为０．８０元／份。
三家媒体坦诚向读者说明了涨价的原因：由于新闻纸巨幅涨价，加之报纸定价与废报价格倒挂的现象日趋严重，市场上出现部分报纸摊贩扣压报纸变卖牟利的情况。为了切实保证广大读者能正常阅读并能阅读到更高品质的报纸，作出这次价格调整。
成都素有天府之国的美誉，经济发达，也是报业的天堂。早在今年４月中旬，成都地区一份发行量很大的报纸即率先将周四、周五的５０个版以上的厚报零售价从原来的０．５元／份调整为１元／份。该报总编辑解释：他们一份６０个版的报纸卖废纸的价格在０．６元左右，超过０．５元的零售价，这造成零售报贩不出售或者出售不完整的报纸给读者，把报纸当废纸卖，加上其正常所得的批零差价，其收益远远高于正常卖一份报纸所得。
这位总编辑说，过去只是报纸的版数特别多时，极个别的报纸摊贩这样做，现在随着纸价持续暴涨，受利益驱动，捂报卖废成普遍之势，如果再不采取提价措施，越来越多的读者将看不到完整的报纸，个别地方甚至将看不到报纸，这从根本上损害了广大读者和广告客户的利益。经过认真调研后他们认为，市场问题要用市场化手段来解决，适时适当调整零售价和年订价，可以有效规范市场，确保读者的正当权益。
同样是７月１日，青岛地区主流媒体《半岛都市报》零售价格在青岛地区调整为０．８元，在半岛城市群调整为１元。调价后的最新统计显示，该报发行量保持稳定，市场占有率仍然高达７０％，青岛读者平静地接受该报零售涨价。在今年３月１０日，南京三大主流都市报《扬子晚报》、《现代快报》、《金陵晚报》的定价同时由原先的０．５元／份上调为０．７元／份。
记者走访郑州杂志零售市场发现，新闻纸涨价让用纸量较少的杂志同样不堪重负，从年初开始，《财经》杂志定价从１０元／本涨到了１５元／本，《三联生活周刊》从８元／本涨到了１０元／本，《黑客防线》由原来１０．５元／本涨至１２．５元／本。此外，《电脑爱好者》、《南风窗》、《南都周刊》等杂志也被迫涨价。
报业经营不堪重负
新闻纸价格的一路飙升让中国报业遭受了巨大损失。昨日，记者连线国内印刷行业资深人士王先生，他拿着一份１００版左右的四开都市报对记者算了这样一笔账：这份报纸在去年的印刷成本在１．５～１．６元／份，今年因新闻纸涨价的因素，成本已经上升到了１．７～１．８元／份。
业内人士说，一份日发行量１００万份的报纸，按四开１００版计算的话，一年大约要消耗４．５万～５万吨新闻纸，按照每吨新闻纸２００８年内平均涨价１０００元保守价格计算，该媒体将因此增加４５００万～５０００万／年的成本，这对报纸经营者来说是个巨大的考验。
在２００８年４月１１日的中国城市主流媒体年会上，来自全国１０多家最有影响力都市类报纸的老总们，就近期以来新闻纸涨价后的不堪重负大倒苦水，与会人士普遍认为，今年对所有市场化报纸来说是不得不涨价的一年。
北方一家年消耗新闻纸仅为１万吨的某报业集团印务中心负责人表示，他们在２００８年上半年已经出现了１０００万元的亏损，即使纸价保持目前价位不波动，全年的亏损也在１５００万元左右。
中国报业协会的统计数字显示，２００７年我国新闻纸用量约为３５０多万吨，估计２００８年会有８％的涨幅，约为３８０多万吨。按照每吨新闻纸平均涨价１０００元计算，全行业将因此增加３８亿元成本。在报纸的生产成本中，纸张成本大概占到了６０％～７０％，新闻纸提价对报社的影响堪称“比天还大”。
对于以后的市场，国内一纸业公司老总说他不敢预测。“影响新闻纸价格的因素太多，根本没有办法去预测，涨应该没有疑问，关键是涨多少。”这位人士认为，随着奥运会到来，国内报业必将增大出版力度，又一个新闻纸消费高峰到来，市场前景更加难测，中国报业将面临更大的考验。
新闻纸价格的一路飙升让中国报业遭受了巨大损失ＹＣＦＰ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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