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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璞与二月河对话录
[ 2008-3-14 11:24:00 | By: 文化南阳 ]
 

宗璞与二月河对话录
             本报记者 王笑荷
  9月26日上午,南阳作家群两位代表作家宗璞、二月河在南阳豫宛宾馆首次见面。宗璞年近八旬,仍反应敏捷,妙语不断。二月河直爽率性,他对历史、对文学的独到见解让人回味悠长。一位是曾获茅盾文学奖的名门之后,一位是享誉海内外的著名作家,两位文学大家的对话,不断碰撞出艺术的火花。
           “冯老先生德高望重”
  宗璞:我先送你两本书,你看上面你的名字写得对不对。
  二月河:没错没错,谢谢您。先生高寿?
  宗璞:我79岁了。
  二月河:您身体看起来不错。
  宗璞:马上就80岁了。我来南阳一直想看看你,我对你的作品很感兴趣。感谢你对冯学研究的支持,这事我一直记着呢。
  二月河:这事不值一提。冯老先生(指冯友兰)他的书、他的文章、他的道德不完全属于您个人,是一笔社会财富,是我们国家及世界的。从这个意义上说,我是在做公益事业,不能说是单单对冯老先生个人的关怀。您本人也是受国人尊敬的学者和作家,我对您也十分敬重。
  (1999年,卧龙区档案馆整理出版《世纪哲人冯友兰》大型画传时,经费紧张。二月河得知此事,出于对冯友兰的敬仰,慷慨解囊,承担了出版画传的所有费用。)
  宗璞:我回来看到大家对冯学研究这么重视,大家的关心和爱护让我很感动。
  二月河:冯老先生德高望重。我没有到南阳,还不知道老先生就是南阳人之前,就读过他的文章。那时候我在洛阳,才13岁。我过去有这么个习惯,喜欢读自己读不懂的文章,越是读不懂,我越要读。那个时候不能理解(冯友兰的文章),没有这样的功夫,但那时在学术界可读的文章也不多,所以冯老先生的文章我是接触比较早的,我对他怀着一种特殊的敬意。以后这个读自己不懂的文章的习惯可能影响了我的一生。有很多文章,读的遍数多了,自己也就有个初步了解。
  宗璞:对读不懂的文章越要读,这样读书读下去就可以获得很多东西了。
  二月河:都读自己懂得的文章,没劲儿。
  宗璞:我看过关于你的报道。令尊善于记地理,站在地图跟前,离很远的地方,不看地图就能说出哪里是哪里。
  二月河:我父亲是1938年参加革命的老革命。世界地图的字很小,两米开外你指向任何一个地方,父亲马上就能说出那是什么国家,处于什么地理位置,国家意识形态是什么,领袖是谁,现状如何,主要的物产是什么。他不需要背,顺口就说出来了。我写的《密云不雨》里有这个情节,可能您看到过。
  宗璞:我在一篇文章里看过这样的内容,这也是个本事。你最近在写些什么?
  二月河:我现在没有做大文章。小说从1999年以后我就不再写了。因为整个左半身都是麻的,我右脑主干中风。
  宗璞:你中风过?你多大年纪啊?
  二月河:我今年62岁。
  宗璞:你还小呢。
  二月河(笑):比起老前辈我是小,可我比他们都大了(指在座的记者们)。大的文章我已经写不了了,写一些散文、随笔,像人生感受、旅游景点古迹凭吊等文章,在大陆、台湾等一些媒体上我开了几个专栏。
 
         “《红楼梦》后四十回很杰出”
  宗璞:好像你对《红楼梦》也挺有研究的。
  二月河:我最早进入文坛就是从《红楼梦》这个门进去的。
  宗璞:对《红楼梦》后四十回你怎么看?
  二月河:后四十回的很多地方我认为还是写得很杰出的。
  宗璞:我认为写得相当精彩。
  二月河:我们过去研究《红楼梦》,一提到后四十回,马上就给予一种贬低的态度。后四十回里有大量的东西是曹雪芹本人写的,不是续作。曹雪芹在写这部书的时候,本人的创作思想也是在不断改变的。我们都是作家,都有这个经验,原来设计这个人物是这样一个结局,写着写着就不行了,不能按这个思路来了。你要根据这个人物的个性,还有形象思维的走势和去向来决定他最后的结局。比如说伍次友,我原来根本没有想安排他一个悲剧,可到最后他不能不悲剧了,那就只好这样来了。《红楼梦》也是这样。
  宗璞:人物你写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就好像活起来了,按照他自己的个性去发展了,不依附于作者了。
  二月河:对,人物自己是独立的。别人的命运你能随便决定吗?对于《红楼梦》的后四十回,过去红学界对它的真伪问题的考证有些绝对。这后四十回一拿出来就说如何如何不好,和前八十回比较怎么怎么差劲。实际上不是这样的。后四十回基本上把宝黛的情况安排成一个悲剧,这就符合曹雪芹的原意。而且里边有些句子,比如说官府去抄家,丫头一边跑一边喊,穿靴戴帽的强盗来了。这种语言很可能只有曹雪芹才能想起来。
  宗璞:我一直是这样看,我认为后四十回写得相当好。对于有一些人说高鹗的后四十回是毁坏了一部伟大的作品,我很反对。我认为高鹗的后四十回是成就了一部伟大的作品。
  二月河:是。如果没有后四十回,很可能连前八十回都被弄丢了。因为中国人喜欢一个完整的东西,给他半截东西他不要。必须是一个完整的东西给他,他心理上才能接受这个作品。
  宗璞:确实里面有一些添加的很可能是曹雪芹原来的东西。从整个来讲,我觉得这个作品还是续写得不错的。
  二月河:起码来说,像王熙凤最后设计调包计,这就肯定是高鹗的创作。从前八十回的趋势,王熙凤不会做这样的事。这里可以看出高鹗的东西。我看宗璞先生对红楼梦也很有研究。
  宗璞:说后四十回如何不好好像也是一种风气。一直大家都说它不好。
  二月河:这个事情应该是从胡适开始的。他一旦辨出后四十回不是曹雪芹的原著,普通人都认为,任何人和曹雪芹相比,都是侏儒,曹雪芹是伟人。这个理念贯注到思想中去,对后四十回就采取了歧视和偏见的态度。在这一点上,我和宗璞先生的认识还是差不多的。
  宗璞:我也是想知道你的看法。现在看来我们是“同道”。
  二月河:过去我在红学会,大家探讨这个事情,我一直对大家采取这样的方式感到有些心灰意冷。《红楼梦》至今已经有300多年了,过去可以说是前无古人,难道说我们将来就后无来者了?就算我们这一代人不行,我们下一代人也不行,我们整个华夏民族难道说就这一部《红楼梦》,难道就没有第二部了?对这一点上,我不同意他们对《红楼梦》无限地拔高和对后人无限地贬低这种手段。一个作品的突破,大致需要几百年,没有几百年的文化积累,社会生活的积累,形象思维的突破性的断想,一部作品很难有所突破。所以我比较赞成金庸先生,我不知道宗璞先生怎么看,我们中国的武侠小说这几个阶段,从《史记》的《游侠列传》开始,那是武侠小说的雏形,到了《唐人传奇》,这就经过了几百年,有了《柳毅传书》、《风尘三侠》、《红线女》等一系列新武侠小说,这是经过几百年有这个突破。再又经过几百年,到了明清的公案小说,《七侠五义》、《三侠五义》、《大八义》、《小八义》、《薛丁山征西》、《施公案》等,这又是一个系列,这是对《唐人传奇》小说几百年后的突破。在那以后,再有突破就是金庸、古龙、梁羽生创作的新的武侠小说。所以我在深圳和金庸对话的时候说,不可能在100年内再出现一个金庸,因为实现一次突破是很不容易的。这就涉及到对《红楼梦》的认识。《红楼梦》的前面有《金瓶梅》,而且在《金瓶梅》和《红楼梦》之间还有一个《聊斋志异》,《聊斋志异》就是积极的现实主义和积极的浪漫主义的一个结合。

     “没有作品不可超越”
  宗璞:《聊斋志异》也是一部很了不起的作品。
  二月河:当然是很了不起。《聊斋志异》是什么呢?它是文言了的短篇《红楼梦》,《红楼梦》是白话了的长篇《聊斋》。我是这样来认知这件事的。我曾经写过论文,谈到《红楼梦》和《聊斋》的家世因缘,因为曹寅雪芹的祖父曹寅和当时有一个学者叫王渔洋,他两个关系很好,我们看到《红楼梦》里有一些篇章实际是直接取用于《聊斋》。但是《红楼梦》创作时《聊斋》这本书还没有出版印刷,所以曹雪芹不可能读到原版的《聊斋志异》这本书,但是他这部书里就有《聊斋志异》里边的东西。我一看他的祖父和王渔洋是好朋友,王渔洋是个《聊斋》迷,蒲松龄写一篇,他从北京要一篇。因为他官很大,刑部尚书,找一个作家又是老乡,很容易。很可能曹雪芹小时候翻过《聊斋志异》的手抄本。
  宗璞:你说《红楼梦》里哪些片段和《聊斋》有联系?这一点我以前倒没有想过。
  二月河:比如说林四娘。鬼画将军林四娘就是《红楼梦》里面的。我不敢绝对地说《聊斋》里的林四娘和《红楼梦》里提到的是同一个人,我是从作者家里这个关系,查到曹寅和王渔洋密切的交往,一般的学者也不注意这个细节。
  宗璞:说《红楼梦》以后不会有这样好的作品,这个说得太绝对了。以后会产生反映以后时代需要的作品。
  二月河:是的。没有哪个人或者哪部作品是不可超越的。
  宗璞:作为《红楼梦》这部作品来讲,它的独特性是存在的,这不是超越不超越的问题。
  二月河:其独特性是没有疑问的。但是,我们看到《红楼梦》从《金瓶梅》里面吸收的营养,还有对《金瓶梅》里面特色的运用,包括行文手段的运用,包括语言性质和表述能力的运用,都是非常明显的继承。
  宗璞:我想《红楼梦》之所以超越《金瓶梅》,是因为它有一种诗意,有它的理想,和《金瓶梅》完全纯粹的写实主义不一样。
  二月河:《金瓶梅》是完完全全的自然主义,《红楼梦》是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这是二者之间的区别。如果谈到文化积淀,它们是一样的。

            “文坛上没有不落的太阳”
  宗璞:你中风后这个手能动吗?
  二月河:能动,就是麻。手、脚,整个左半身发麻。因为是右脑主干中风嘛,左半身好像被毒蛇咬了一口,总是感到发麻发胀,还感到有些痒。我估计这个痒是和糖尿病有关系,不是中风引起的。先生身体不错吧?我没有想到您已经接近80岁了。
  宗璞:我是个大病号,我这个手现在也在麻,主要是迷走神经损坏了,没有药能治的。
  二月河:那您基本上就在北京吧?
  宗璞:是的。
  二月河:北京“薪桂米珠居非易”啊。
  宗璞:你写“帝王系列”,是不是接下来还有个“将相系列”吗?
  二月河:是啊,这就是当年吹牛的结果。我估计就是上苍可能感觉我吹了牛,所以就惩罚我,让我“栓塞”了。谁在身体状态好的时候,都会雄心勃勃。我在写《康熙大帝》、《雍正皇帝》的时候,每天是凌晨3点多睡觉,白天还要上班。我当时身体状态是非常棒的,因为我下过煤窑,扛过麻包,打过坑道。地下隧道作业我干过5年。挖煤挖了一年,在座的不大有人能和我比掘进这方面知识。
  宗璞:就是在南阳这边煤矿?
  二月河:不,在部队,当时执行毛主席“五七指示”,军工就去挖煤了。那时候我扛过200斤麻包,所以说体力很强,这个精神状态也特别强。这种情况下就容易吹牛。我就说《康熙大帝》、《雍正皇帝》、《乾隆皇帝》我写完之后,我还要写将相,夸了这个海口。谁知这个弹簧一旦拉过它的弹性限度,就再也恢复不了原样了。原来计划写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这一段不是单指这三个人,是指第二次鸦片战争。实际上中国从精神上被摧垮,不是第一次鸦片战争,第一次鸦片战争完了之后,中国的国民和中国的政府都认为是一次偶然的失败,到了第二次鸦片战争再次失败后,全体国民的精神意志和信心被彻底地摧毁。这个阶段爆发了洪秀全所谓的农民起义。外交上的,内政上的,以及列强对中国的瓜分,英法联军进北京也是这个时期发生的。慈禧太后在热河的政变也是这个时期的事情。所以说从宏观的角度上看,写将相系列应该是我现在完成的总工作量再乘以3。我都没想到有这么大的工作量。我只是想到这种壮观、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想到兴奋的时候想得热血沸腾,双目炯炯,如果我能把这个事情完成了,我很可能在中国文坛上就是永恒的地位了。有这样一个思维,所以在和新闻媒体谈的时候,我就谈到这样一个设想。后来呢,就是上帝听到了,说你不能,你中风吧,结果就成了这了。
  宗璞:你休养一段再重整旗鼓吧。
  二月河:这是先生对我的一番好意,我很领情,但是人生有很多东西实际上是不可逆转的,就像抛物线起来以后,石头往下落的时候,无论这个石头自己怎样努力,它都不可能再向上一步。所以我们还是承认这样一个客观事实。我在接受香港凤凰卫视采访时候说过,太阳该落山就落山,文坛上没有不落的太阳。可能上帝听了这话以后,还认为这个人还懂点事儿。
  宗璞:就听其自然吧。
  二月河:对。

               “观察历史人物我用三个‘凡是’”
  宗璞:你有没有看过我父亲的《中国哲学史新编》第七卷?
  二月河:我是在幼年和青年时候,片片断断读过冯老先生的文章。后来的东西我就没有再仔细地读。因为我自己在创作小说,对于这个领域的东西就不敢很深入地涉猎了。
  宗璞:《中国哲学史新编》第七卷我父亲提出了对太平天国的看法。
  二月河:我不知道老太爷对太平天国是怎么看的,但是作为我自己来说,我对洪秀全印象极为恶劣,没有好感。
  宗璞:那你的立论和先父很相近了。他认为太平天国是倒行逆施,如果洪秀全能够得胜的话,会让中国社会返回到中古时代。所以先父认为曾国藩在这方面是立了功的。
  二月河:我很高兴能和老先生的观点大致一样,这是不谋而合。洪秀全这个人,他实际上就是当时的falun功。无论他宗教的教义,还是他的行为,都表现出一种邪教的本质。当时我们国家、我们民族在全力对付列强对中国的瓜分的时候,他搞这个内乱对不对?首先要看这个。观察一个历史人物,我用三个“凡是”。凡是在中国历史上对加强民族团结,对国家的统一是作出过贡献或者是作出破坏的,这是一个标准;第二个,凡是在发展当时的生产力,改善当时人民生活水平方面作出过贡献的或者相反;第三个,凡是在当时的科技、文化诸如此类的上层建筑,对于我们民族作出过贡献的,或者是作出过破坏的。按这三条标准来衡量,洪秀全都是一个反动分子。我认为他就是从政治上、到思想上、到组织上、到民族上全面的反动。就是我们整个国家对外作战的时候,应付英法联军、八国联军,应付列强对中国瓜分这种情况下,你再和政府捣乱对不对?首先要搞清这个东西。其次,你说实行“天朝田亩制度”,一天都没实行,光造了一个本本子。实行“连坐法”,你自己后宫佳丽三千,别人夫妻过正常夫妻生活都被你杀了,这种腐败情况可以说清政府也是远远不及的。这个话过去不敢说,只是想,现在学术上自由了,大家都可以谈谈自己的一些看法。
  宗璞:曾国藩这本小说要是写出来我估计会很精彩,因为这里面对太平天国有一个评价了。现在对太平天国还是有很多那种一贯的认识,认为它是革命的。
  二月河:那是成分论。洪秀全是贫下中农出身,是好成分,又是造反派,是不能否定的。实际上不讲任何理,只要你出身好,做什么坏事都行。我的观点不一定正确,我说的实际上是我心里这么想的。
  宗璞:我很高兴你有这个观点。我一直很赞成我父亲的观点,太平天国不是一个革命的队伍,是一个反动的队伍。
  二月河:你看看他那个信天父天兄啊,你说他是天主他不是天主,说基督不是基督,他又反孔子,诸如此类的东西搅在一起,基本上他就是一个邪教思想。
  宗璞:太平天国对妇女也是非常地虐待,很残酷。
  二月河:他那个做法,说不清是个什么思维、思辨。自己后宫几千嫔妃,别人夫妻不能在一起过夜,不在他们规定时间过夜的话,被他们发现要处死。这你很难说清是什么东西,邪教一般也不会这么弄。

       “我要坚持创作”
  二月河:您能谈谈您当前的创作情况吗?
  宗璞:我也是在做一个很大的事情。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个上苍是否同意我做,可是我也一直不管抛物线怎么在落,不管太阳怎样在升,我就是每天在做一点。我现在在写《野葫芦引》的第三卷《西征记》。第一、第二卷《南渡记》和《东藏记》已经写出来了,可能这些书大家没看过,写的是抗战八年,在昆明。第三卷就是写滇西大战,就是写抗日战争的后期,全国人民同心合力把日本人从云南的边境打出去这一段。我写得很苦,可是我觉得还是应该坚持下去。
  二月河:您写这本书的原始积累是什么?
  宗璞:写这段是有点冒险,因为我没有去参军,主要是我哥哥当时去做翻译官。当时因为我们和美军是盟军,美军来了很多人在滇西帮助打仗,就需要很多翻译官。当时的教育部征调大学四年级的男生去做翻译官。我哥哥当时没有到四年级,他是二年级,可他也志愿参军去打仗了。(我准备创作的)第四部就是《北归记》,是从昆明回到北京,那个就要写完《西征记》然后再去写了。
  二月河:东西南北?
  宗璞:对,四卷。
  二月河:那您写这一本需要多长时间?
  宗璞:我这个创作是没有计划的,不是说我今年写什么,明年写什么。《南渡记》是1985年开始写的,1988年出版,以后就遇到家里很多事情,我父亲去世。后来就写《东藏记》,到2001年才出版。2000年以后,我先生也去世了,所以我现在才开始写《西征记》。我本来总在怀疑自己能不能完成,不过我想我还是会努力去做吧。不断有读者来叫我加油加油,那我就加油吧。
  二月河:我觉得您的精神状态比我好。我有这个抛物线意识,人到抛下来的时候不要再往上上了,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宗璞:抛物线下来时候是一点点下来的,就只能抓住一点点去努力做。
  二月河:也不是什么事都不做。这就是抛物线下来的时候我做的(拿出自己的《密云不雨》)。《密云不雨》是属于我自己的一个回忆录,在《传记文学》上先连载了以后把它集纳起来了。一会儿我给您签一个。我注意到您书本的封面上作者是宗璞,给我的签名是冯钟璞,我应该怎么给您签?
  宗璞:因为我给你写的是凌解放,所以我也用本名冯钟璞。你随便写,如果你给我写宗璞,你就用二月河。
  (二月河在自己的《密云不雨》上签上“冯钟璞雅正  凌解放”送给宗璞先生。)
  二月河:还是家常一些吧,不要老说二月河了。
  宗璞:为什么叫二月河呢?
  二月河:我1945年生,本名叫凌解放。我小时候在三门峡以西有个陕县,陕县及平陆对着那个地方叫中条山,中条山下面就是黄河。每到二月份的时候,可以看到黄河的冰封解冻,满河的冰块顺河一泻东去,场面非常壮观。因为我写的书是300年前的事情,是康熙、雍正、乾隆,我自己的名字叫凌解放,我觉得这个太现代化了,和我书里的古典题材感觉不是很协调。本来我这个名字也不错,因为我这个名字不是文革产物,是抗战的产物。日本人采访我,我就给他们说,为啥我叫凌解放呢,因为那一年日本人投降了。我就想怎么能是我名字涵盖的意思,同时也让它中性一点,这就想到了二月河。二月的黄河嘛,还是凌解放。几年前有人出了一个对联叫“二月河开凌解放”,全国有奖征下联,至今没有征到。
  先生还是要顾及到身体。因为人和人比赛,其中有很重要的一个比赛,就是比赛“终考命”。人和人比赛,可不是光比赛事业、前程、官大官小,你看,人要活到100多岁,自然的知名度就有了。
  宗璞(笑):老寿星了。
  二月河:对呀。我们上次在郑州和几个台湾人在一起喝酒,他们都是夸自己家里人长寿,有一个就是始终没吭。到最后吃完饭了他就说,你们都别说了,我母亲今年已经118岁了,一天还要打8圈麻将。这种人生同样是一种非常高的境界。所以我认为事业应该看成是第二位的,你把它看成是第二位,它很可能完成得更好。你把它看成第一位的,很可能会受到更多的阻碍,可能上帝就不允许这样。所以说我自己有这么个感受。不过您身体状况,精神状态大致一看,谁也不会说您已经80岁了。
  宗璞:我对于疾病是这么一个策略,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每天的药一定要吃,要量血压,但思想上不拿它当回事。

           “南阳变化很大”
  二月河:宗璞先生对我们南阳人说几句话吧?
  宗璞:我这是第二次回南阳。第一次是(上世纪)90年代初,我和我先生一起回来。那是我第一次踏上河南的土地。我也是个冒牌的河南人。
  二月河:是河南血统。
  宗璞:我来南阳次数很少,但这次回来和上次有很大的改变。市里的环境好很多,一个城市有一条河,这样的城市还不是很多。一条河对一个城市是很必要的。另外我感觉南阳的空气比北京好,湿润,水好。前两天回唐河去,半个小时就到了,路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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